凡煙小說

24 ? 第 2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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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   第 24 章

◎生日快樂◎

孟春一大早就回了北巖。

沒驚醒任何人,只臨走前給他們發了條信息。

她來得時候只背了一個包,走的時候依然只有那個包。

什麽都沒帶著。

她坐在車上,眼睜睜地看著窗外的景色變了樣子。

寬敞大路漸漸變窄,繁華都市被甩在了身後,擁擠小城慢慢映入眼簾,她進入了北巖地帶。

看著熟悉又陌生的“北巖站”,孟春停在原地半天沒動。

周遭人流成行,腳步匆忙,大家好像都有確切的目的地。

嬌小的姑娘撲進媽媽懷裏,肆無忌憚的撒著嬌;成熟的少年一把抱住來接他的女友,興奮地轉起了圈。

腳步蹣跚的爺爺奶奶接走了他們的兒子孫女,剛從工作中脫身的中年人難掩激動的看著剛回來的孩子。

孟春混在人群中,單肩背包,背脊挺得很直,她隨著人流,刷卡出站。

站門口的告示牌不知被誰撞了一下,歪歪扭扭的,像一個歪頭作趣的小孩子。

孟春停了停,給這塊告示牌拍了張照片。

沒有刻意的尋找角度和光線,只是隨手按下快門,也沒費心想什麽文案,就這麽直接發了條朋友圈。

下一秒,手機振動。

張柯特頭像的右上角,多了一個紅角標。

孟春垂眼,點了進去。

張醫生:【回來了?】

孟春:【嗯。】

張醫生:【等著,兩分鐘到。】

孟春頓了頓,還是回:【好。】

上面的聊天記錄,依然停在了張柯特的那句“很難養”。

孟春按下鎖屏,沒多看。

她扯了扯口罩,找了一塊人少的地方,在路沿石上蹲了下來。

水泥路上鋪疊著積攢已久的灰塵,她找了根樹杈,勾了兩根線條。

沒什麽規律,更沒什麽技巧,純粹用來打發時間。

免得胡思亂想。

數不清的人從她面前走過,好奇的目光打量似的落在她身上,孟春只低著頭,專心致志地畫著。

驀地,有人快步朝著這邊跑來。

又在靠近她時慢了下來。

孟春動作一頓,擡頭。

張柯特在她面前蹲下,很自然的問:“畫什麽呢?”

孟春依然看著他,“隨便畫畫。”

張柯特認真看了看,指著一角問:“這是你的簽名嗎?”

孟春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,那是她下意識描出來的一個小樹葉。

受黎曼的影響,她自小就跟著塗塗畫畫。

小孟春見她每次都在畫的右下角畫一個簡筆梨,便跟著在右下角畫了起來。

黎曼見了,幫她設計了一個小樹葉。

孟春一直用到現在。

“算是吧。”孟春隨手劃亂,“畫著玩的,走吧。”

張柯特跟著她起身,拽了一下她的包帶,“這邊。”

孟春腳步一轉,跟著他轉身。

上車後,她問:“北巖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嗎?”

張柯特說:“你想玩什麽?”

“滑雪或是蹦極之類的。”

張柯特踩下剎車,看了她一眼。

孟春沒看他:“沒有的話,網吧也行。”

張柯特帶她去了附近的網吧。

在一個很不起眼的小胡同裏,門面不大,裏面的面積卻不小。

一推門,濃厚的煙味便飄了出來。

孟春下意識皺眉。

“戴好口罩。”張柯特提醒,擡手敲了下櫃面。

前臺玩著手機,心不在焉的問:“開幾臺?”

樓下煙酒味太重,還夾雜著泡面味,張柯特直問:“有包間嗎?”

前臺這才擡頭,視線在兩人身上掠過,意味深長。

前臺給他們找了個最裏面的包間,開好機子後關門離開。

屋裏大概通過風,空氣比樓下清爽得多,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,像是玫瑰味的空氣清新劑。

孟春走到裏面的電腦前坐下,掃了一圈桌面上的游戲,選中一個打開。

等待過程中,她摘了背包放到一邊,揉了揉手腕,“有事的話,你先去忙。”

“沒事,”張柯特在她旁邊坐下,“想玩什麽?”

孟春依然看著電腦屏幕,“格鬥的吧。”

張柯特點了點頭,隨口說:“心情不好?”

“還行。”孟春沒想多說。

張柯特指尖輕點鼠標,到底還是多問了一句:“怎麽跑去空音花園了?”

屋裏劈裏啪啦的鍵盤聲猛地停下。

只剩下誇張的游戲音效聲。

半晌,孟春平靜開口:“去看我媽。”

其實她很少去看黎女士。

即使是平時需要掃墓的日子,她也只是去點柱香,燒點紙錢,待不了多久就走了。

她總是不願意多看那塊碑。

哪怕時隔多年,她也不願意相信,那樣的黎女士,會被困在那小小的四方盒子中。

只有收到信的時候,她會在那兒多待一會。

畢竟黎女士的脾氣很大,很嬌貴。

屏幕上,電腦人機一腳踹飛了對面久久不動的小人,巨大的“Game over”閃爍其上。

孟春關了頁面,屋裏霎時靜了下來。

片刻,張柯特低聲說:“抱歉。”

孟春打開另一個游戲,淡聲:“沒什麽好道歉的,我來網吧也不是因為她。”

有些話一旦開了頭,後面的話好像就容易了許多。

“前段時間,我爸給我打電話,說他續弦的兒子周六生日,讓我回一趟北城。”孟春似乎是笑了一聲,又像是嘆息,“因為有我媽的信,他篤定我一定會回去。”

他們父女關系確實很緊張。

但孟坤太了解孟春了。

只要涉及黎曼,孟春一定不會猶豫。

從無例外。

這次果然一樣。

然後,她就像個旁觀者一樣,目睹了他們一家人的晚餐。

孟坤質問她的信息依然混在眾多消息中,她沒點進去。

手機也打了靜音,沒接一個電話。

反倒是池凝,擔心的問了她一句,到沒到北巖,有沒有人去接她。

多奇怪。

剛開始的時候,孟春還單純的以為,孟坤可能就是這樣的性子,古板嚴肅,不善於表達。

直到程埭來了她才知道,原來孟坤也會為了一個生日蛋糕,費盡心力的提前好幾天去預約。

只是她從未感受過罷了。

晚飯是在網吧裏解決的。

紅燒牛肉面,加鹵蛋和火腿腸。

張柯特把其中一碗放到她面前,“小心燙。”

孟春摘下耳機,端過來面攪了攪,“樓下買的嗎?”

“嗯,就當長壽面吧。”

孟春動作一頓。

張柯特遞給她一個叉子:“其實我更喜歡酸辣牛肉面,但只有紅燒的了,湊合吧。”

孟春“哦”了一聲,低頭吃面。

心裏那點微妙的雀躍倏地沈了下去。

其實也正常。

畢竟孟坤也只記得程埭的生日。

孟春咽下口中的面,心想。

然而。

半小時後,張柯特接了個電話。

回來時,手裏拎著一個蛋糕。

屋裏紅燒牛肉面的味道還沒散。

又多了一陣甜膩的蛋糕香。

張柯特關上門,把蛋糕放在桌上,拿出了蛋糕帽。

他低頭,將帽子兩端扣好,輕聲說:“我沒想著你能回來得這麽早,約的是晚上八點取蛋糕。看到你朋友圈,才催了蛋糕店,做得比較著急。”

孟春還沒回過來神,蛋糕帽已經被戴在了她的頭上。

動作很輕,像是怕驚了她。

“生日快樂,孟春。”

……

……

黎曼總愛說,她家春遲是個小公主,要好好哄著,不然老容易哭。

她還說,小姑娘愛哭並不是什麽壞事,但心理要強大,可以被感動,但不能被打敗。

偶爾閑來無事,黎曼還喜歡逗她。

把她逗哭了以後,又會笑著把她抱進懷裏,說:“媽媽還在呢,不許偷偷哭。”

但現在媽媽不在了。

孟春只能偏過頭去,蹭了下眼角。

又丟人了。

張柯特笑著嘆了口氣,抽了張紙巾遞給她,“別哭啊,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。”

孟春接過紙巾,胡亂擦了擦。

張柯特故意逗她:“不能低頭哦,蛋糕帽會掉。”

孟春生生止住動作,啞聲:“你怎麽知道?”

“問的老徐,”張柯特笑了笑,“感覺以我們現在這個交情,應該可以給你過個生日。”

孟春眼皮一顫,記起中秋那天。

他說:在想,以我們這個交情,今年能不能給你過個生日。

當時話音剛落,窗外便響起來電的歡呼聲。

這個話題似乎就這麽揭了過去。

時至今日。

終於落到了實處。

孟春依然不太會切蛋糕,但她穩住了手腕,勉強切了條直線。

第一塊,給了張柯特。

她頂著微紅的眼眶,語氣認真:“謝謝。”

張柯特雙手接過,躬身:“我的榮幸。”

孟春被他逗笑,靠著電競椅笑了半天。

笑著笑著,又滑下了兩行淚。

她隨手擦了,笑著嘆了口氣:“我媽也愛這麽說。”

黎女士大概是孟春見過的眾多藝術家中,最不像藝術家的藝術家。

如果她還在……

算了。

孟春無聲笑笑,止住了沒意義的假設。

張柯特問她:“想聊聊嗎?”

“其實也沒什麽,”孟春垂眼,聲音放得很輕,“她是出車禍去世的,就在醫院門口。”

當時,孟春的奶奶生病住院。

黎曼過去照顧。

兩人不知聊了些什麽,估摸著還是那些車軲轆話。

黎曼出門買飯時,心緒不寧,沒註意到突然拐過來的車。

剎車聲震破天際。

黎曼很快被推進手術室。

燈滅後,醫生對他們深深鞠了一躬。

孟春到現在還記得,那晚奶奶連夜出院離開了北城,搬回了郊外小院。

再也沒敢對她說過一句重話。

……

……

蛋糕只切了兩塊,最終被拎了回去。

兩人從網吧出來時,天已經黑了。

孟春裹了裹身上的大衣,聲音悶在口罩裏:“冬天了,還戴鴨舌帽嗎?”

張柯特摸了摸自己的頭發,嘀咕著:“看這次能不能剪好了,好像又有點長了。”

“怎麽不去理發店?”

“去過一次。”

孟春猶豫著問:“效果不好?”

張柯特冷笑:“差點原地出家。”

孟春直接笑出了聲。

笑過之後,她想了想:“你相信我嗎?”

張柯特毫不猶豫:“當然信。”

孟春因他近乎於脫口而出的回答懵了一瞬。

她緩慢眨了下眼,忽地移開視線。

包帶又被人扯了一下。

張柯特半推半帶地將她轉了個方向,無奈:“往哪兒去啊,這邊。”

孟春慢騰騰的跟著上車。

張柯特開得很小心,生怕顛壞了後面的蛋糕,一段十分鐘的路,硬是磨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到。

下車時,蛋糕完好無損。

孟春看著眼前破舊的老樓,忽地有些恍惚。

好像昨天那扇明亮的落地窗,她從未擁有過。

——如果不是手機裏還存有信和畫的照片,她差點以為自己壓根就沒回過北城。

孟春的鑰匙還在張柯特的家裏。

她跟著他進了對面那扇門。

蛋糕被放在了茶幾上,孟春輕車熟路的找地方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水。

張柯特去裏面換了身衣服。

再出來時,手裏多了一個精致的小盒子。

孟春咽下口中的水:“拿的什麽?”

張柯特挑眉:“過生日總要有禮物吧。”

孟春一怔。

張柯特把小盒子放到她的背包旁,提醒:“回家再看吧,走得時候記得拿。”

孟春沈默半晌,忽地叫他:“張醫生。”

張柯特轉眼看她:“嗯?”

孟春擡眼,笑著看他:“我幫你剪頭發吧?”

……

……

大概是這裏的理發店對張柯特的心理沖擊太大,他在家裏備了整整一套的理發工具。

等他洗頭的空隙,孟春挑了幾把趁手的,放到了一邊。

衛生間裏水聲陣陣,孟春一眼又一眼地瞥向那個小盒子。

她有點好奇。

但水聲很快就停了。

張柯特打開門,叫她過去。

孟春又看了一眼那個小盒子,拿著工具進了衛生間,還順手拎了把小板凳。

張柯特正站在鏡子前,拿毛巾擦著頭發。

鏡子在盥洗臺上,他坐下也能看到。

孟春幫他圍好毛巾和理發圍布,順手接過了他的毛巾,又幫他擦了幾下。

問:“還剪之前那樣的嗎?”

張柯特坐得板板正正,似乎有些僵硬:“行。”

孟春還想問些什麽,擡頭看到鏡子後,一時楞住。

鏡子裏,兩人一站一坐。

她還擦著他的頭發,長卷發垂到胸前,似乎碰到了他的耳垂。

兩人離得極近。

孟春垂眼,放下了毛巾。

隨手紮起頭發,語氣盡量自然:“那就還是短寸。”

她控制著自己的視線,盡可能的將全部註意力都放在眼前的頭發上,認真仔細的剪下了第一刀。

後面的動作就順暢了很多。

但坐著的人就沒有那麽好過了。

他只能僵坐在那兒,盯著鏡子,盡量忽略頭上的所有動作。

偏偏頭發短。

冰涼的剪刀貼上溫熱的脖頸,他下意識繃緊,聽著耳邊響起一遍又一遍的“哢嚓”聲。

忽地。

孟春扶住了他的後頸。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憋死我了……

感覺身體被掏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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